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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8月 18, 2008

2002年寶島文學獎首獎─《等》/ 羅世孝

這則短篇小說是2002年寶島文學獎的首獎作品,刊載在2002年6月14~16日的聯合副刊,作者是羅世孝。

第一次讀到它,是2005年末在撰寫國文報告《台灣心聲‧我的棒球夢》一文的時候。今天中韓戰後感觸頗深,突然想到這篇曾經讀過的小說,於是便費了番功夫把它Google出來並收錄在自己的天地中─替自己的成長軌跡留個紀錄,也為台灣棒球發展做個見證。

這篇小說以2001年在台灣舉行的世棒賽出發,以一個球場小販兼球迷雙重身分的角度,寫這位簽賭案中,至今仍令人唏噓的鷹雄。也是從廖敏雄無奈的遭遇,映襯這個帶領臺灣棒球由衰至盛的世棒賽,帶我們看見這段臺灣棒壇永難抹滅的深刻記憶,或是傷痕。

當年媒體常常捕捉這位昔日球星,出現在球場的身影。草皮就在眼前,卻已不是自己昔日馳騁的舞台。每每看見那略顯憂鬱的臉龐在電視、報章上出現,就感到心痛不已。

近年廖敏雄以大理高中棒球隊教練的身分重新出發,為台灣棒運貢獻心力。多麼希望,所有當年因為簽賭案而不進球場的人,能再重新支持這個,受到命運無情捉弄的棒球王子。


────────────────────────────────────────────

等
/ 羅世孝

11/6

中華vs.義大利

——6:1

她,很久沒有看棒球了。

邊搓揉著醃好的雞肉與番薯粉,邊倒進一瓶米酒和調過味的五香粉,收音機卻聒噪的傳來「世棒賽」即將在台北天母球場開打的消息。

她的手現在全都是裹滿了黏滋滋的粉末,讓她無法立刻走過去把惱人的廣播給轉掉。幸好那則即時新聞很快的就過了,這讓她放下一顆心似的繼續把手上的鹽酥雞給繼續抓勻。

之所以很久沒有看棒球,大抵都是因為「他」不再打棒球的原因吧!稍微知道「職棒」的發展歷史的人都或多或少能了解五年前那一場「簽賭案」對台灣棒球運動所造成的重大傷害;但是,她的心呢?受了怎麼樣的傷害卻是沒有任何人明瞭的。那位四年半轟出八十幾發全壘打的強打王子,讓她決定從良的王子,也因為職棒簽賭案遭到檢調單位的約談後,於一審被宣判有罪之後,就宣告被正式逐出整個棒球界了。

從此她就不再看棒球了。

把裹好粉的雞塊全部倒進高溫的油鍋裡,「劈哩啪啦」開始沸沸揚揚的尖叫了起來,她拿著濾杓輕輕的撥弄著,不讓它們結成一大塊。腦中卻靜靜的回想著好久了,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當她在街頭拉客的時候,剛好遇上了他。

那時候,他還沒跟一群人在奧運會上拿銀牌吧?還是之後的事?凌亂的腦海中整不出一絲頭緒,她焦慮的拿著濾杓用力的去切割黏糊在一起的鹽酥雞。

油仍滋滋的響著,總之,她忽然記起來那一次在什麼都顯得氾濫的台北街頭上,她走向他說的第一句話:「先生!」

她忽然想起來他的肩膀好厚喔!那種觸感現在彷彿還留在她握著濾杓的手心裡,她摸過的男人的肩膀從來就沒有一個是這麼的厚實過。

沒想到,他卻回答:「對不起,我沒有帶筆。」

喔!她推測著,這應該是他得了奧運銀牌之後的事了吧!想到這,她趕緊把油炸聲逐漸變悶響的鹽酥雞給撈起來,用力的往油鍋給甩了幾下之後,再全部倒進俗傖的紅色塑膠盒裡。

「什麼?」她訝異的問道。

「妳不是要找我簽名嗎?」他爽朗的問道。在暈黃的路燈下,那排牙齒卻仍顯得潔淨明亮。

「喔!你是什麼大明星嗎?」那時候的她,對眼前這位陌生的男子完全沒有任何看過的印象。

「沒有啦!我是打棒球的啦!妳不看棒球的嗎?」沒被人認出來的他,表情顯得很像有點受傷的樣子。

這次,她比較注意的看了,看見他厚實黝黑的臉龐閃過像小男孩的天真表情,讓她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她以前碰過的男人從來沒有這樣的表情。

「喔~~打棒球的,我知道李居明喔!」她把想得到有關棒球的人說了出來。

「哈~~哈~~~」他爽朗的笑了起來,「他是前輩呢!對了,妳不認識我,那為什麼半路把我攔下來?」

「嗯~~~~」她從來沒有遇過這種情況,「要不要?一次一千二。」這句從來就不是那麼的難說出來,為什麼在面對他,她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

「沒事吧?沒事的話那我就走了喔!拜拜。」他還是一樣的爽朗的笑著。

看著他往前挪動的身影,她忍不住的走向前去。

「先生,一次一千二。」說完,她就後悔了。

他卻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她,這樣靜靜的看著,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卻不知道該怎麼逃開。

他看了好一下子才說道:「小姐,妳還很年輕啊?又這麼漂亮,不要出來做這麼危險的工作啊!好不好?」

「……」她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卻感覺內心有一種糾結的痛楚。

那一整夜,她望著孤獨的月亮實在是無法闔眼入眠。

11/8

中華vs.法國

——10:0

聽人家說這幾天在棒球場旁邊賣東西的人都削爆了,她憑著多年來擺攤的經驗還是決定也跟著其他人往「新莊」、「天母」、「嘉義」、「澄清湖」這幾個球場跑攤起來。

要在有管制的球場佔一個位置是挺困難的,所以她改賣烤香腸和紀念冊。守著一個鐵製的小爐和箱子,在等球迷散場出來的時候,其實對她來說,耗在外面等的時間也是挺無聊的。

所以,她偶爾也會翻翻球員簡介來看看到底在比什麼?利用微小的燈泡光,她知道現在的世界盃也可以讓職棒球員來打球了。假如他現在還在的話,會不會加入這一場為國爭光的戰役呢?她慢慢的幻想著。

他在哪呢?球場內像極了槍聲大作的戰場,她翻動著炭火無聊的揣測想像,好一段時間沒來到球場旁邊賣東西了,她想著。一方面是他不打了,一方面也是看棒球的人也少了。所以,這四、五年的期間,她再也沒有來過球場了。

炭火調整好大小之後,她就把鐵絲網給架了上去,再放上一條一條從市場批來的香腸。這幾年大家好像都變得很喜歡聽政見發表會似的一窩蜂的往那些場合跑,當然她也找到了新方向般的調整了跑攤的位置。只是四、五年都過去了,市長也換了,總統也換了,他到現在到底是有沒有罪,卻都還沒有下文,這一點讓她非常不滿政府的處理態度。

她邊把香腸翻滾過來邊想著,什麼爛司法,這麼多年來害人家都沒有球可以打,拖來拖去的,讓他蒸發似的從人間消失了一樣,她原本還期待他能做個什麼球隊教練的職務的基層職務,但是,他就是沒有再出現過球場了。

「安打、安打、全壘打。」一人帶頭喊著。

「安打、安打、全疊打。」上萬人跟著嘶吼著。

場內傳來震耳的加油聲,她知道又輪到中華隊打擊了,好久沒聽到這種逼近狂爆的加油聲了,對於男人來講,似乎比做愛更能刺激神經的就是觀看運動比賽了,她獨自想著,像她自己,就完全搞不清楚運動的魅力在哪裡?

又吵、又鬧、總是有人要難過的,無法兩全其美的結果,讓她覺得運動競賽是件非常殘酷的事情,總之,她就是不喜歡這種感覺。

「喔~~~~」場內傳來歡聲雷動的聲響。

這種聲音她太熟悉了,一定是有人上壘了吧!只是當賽局結束的時候,才是她在意的時刻。因為,她還記得以前她總是會一直等到球員從休息室出來之後,在準備上車離開的時候,偷偷看著他出現的身影。

想到這,她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後,她又看了一下旁邊的人有沒有注意到她忽然對著噴著炭火的烤爐傻笑的樣子。

真正看清楚他的樣子,是在她第二次去擺攤時球賽結束的時候。她還記得那時候是跟味全龍打吧!唉~~現在味全龍也沒有了,想到這,她不禁有點傷感了起來。反正,在她的印象中,那一次的邂逅讓她徹底發現,到底以前她身邊的男人真的是太衰弱了。

這終究是因為拿他的運動員身材來比較下的結果吧!總之,當她看到身穿白色略帶緊身的棒球褲的他,她終於忍不住的輕輕呻吟了一聲。

是呻吟還是嘆息?她也不太記得了,但是,這跟她以往在床上發出的聲音是完全不一樣的。她深深知道,這是身為女人才知道的聲音。

反正,他那雙蹦緊的雙腿跑車般的流線形向後沿著臀部,就像女人的乳房一樣高高的向天空挺起,她看過的男人可多了,卻從沒看過這樣的人,而且從觀看他的經驗之後,她才了解原來女人看男人也可以像男人看女人一樣的充滿了慾望。

她熟練的翻動著一條條烤得殷紅賁張的香腸,炭火燻得她臉發熱起來。她知道要趕在球迷散場出來之前先多烤好幾條來應付人潮,不然,空有客人卻來不及賣的話是會得內傷的。

就像他一樣,現在應才三十出頭吧!這應該是到達顛峰的時候,她靜靜的想著。搞不好比打奧運的時候還強吧!可是,空有一身實力卻再也無法發揮了,就像她剛擺攤的時候,總是不知道拿捏時間來準備,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散場的球迷從眼前流逝,球迷,唉~~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她知道球迷一向是最沒有耐性的。

11/9

中華vs.尼加拉瓜

——2:4

不知道是中華隊變強了,還是目前為止遇到的都是弱隊?她對這些是不太了解的,就像以前她總是搞不清楚那些棒球規則的道理是一樣的。

她只知道能隨時隨地看著他上場,就是一種心情上的舒暢。隨著中華隊連贏三場的結果之下,整個國家又陷入了深深的期待一樣越來越高漲。

當然她的生意也好得驚人,只是,在等待散場的那一刻,她常常想像著他現在會在哪邊?他會觀看世界盃嗎?

這會不會讓他想起多年以前在奧運時拿銀牌的情景?她算了一下從初賽到決賽的結束,總共要打九天,這幾天他要遁逃到哪裡去?假如中華隊又打入準決賽的話,那他內心受煎熬的時間一定又要拉長了。

她,開始有一種希望中華隊能快點被淘汰的想法出現。

11/10

中華vs.南非

——8:2

今天是星期六,前來觀看的人潮似乎更多更狂了。她看著有人整張臉塗抹著「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油彩圖案在臉上時,她覺得有一種好好笑的感覺。

大批媒體也趕來採訪了,政治人物也揹著競選綵帶來了,很像是下個月又要選舉了,是立委還是議員什麼的?不然他們怎麼會來呢?她冷眼的瞧著這些人,邊伸出手揮趕著聞香而來盤旋在她掛香腸的蒼蠅。

這一場球賽,中華隊還是沒有如她想像中的落敗下來,反而是大勝對手,雖然掛在腰間的霹靂包裡全部裝滿了一晚的收益,她在收攤的時候,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11/11

中華vs.美國

——0:6

今天是星期天,觀戰的人數又比昨天還要再更多了。

她打游擊似的揹著生財的器具到處閃躲警察的追緝。很奇怪,她覺得,大家互相一下,又沒有傷害到什麼,幹嘛這麼不給人方便?可是,警察終究是警察,隨便開一張單子整晚的生意就白做了。

她躲在遠遠的樹下觀察著球場外的動靜,一方面剛好也順便可以坐下來休息一下,不然連續幾天長時間站下來,她的膝蓋也都快要受不了了。

扭開隨身攜帶的小電視,無聊的來回轉著僅有的四台節目,她最後還是轉回去看「超級星期天」。

每次看到這個節目,她就會很生氣的想著,為什麼從來就沒有一個藝人想到要找他呢?難道他們都不看棒球嗎?

可是,就算真正有明星要尋找他的話,他會出現在這個節目前面嗎?他會不會怕別人貼在他身上一輩子都撕不下的標籤而不敢再出現螢光幕前了?她反覆回想著,自己都不忌諱曾做過「雞」的事實,他應該也沒什麼好怕的吧!曾經在球場擺攤的時候,被一個客人當面指認。

「小姐,香腸二條。」那個客人說。

「咦~~?我是不是在哪裡看過妳呀?」

那時她正戴著他那一隊的隊帽,從上升的氤氳之中,她抬起頭來看著這位客人。

「先生,是不是在『大都會』裡面啊?」

「啊?」客人不知是裝傻還是忘了,他伸手接過她遞的香腸,另一枝則交給旁邊的女性朋友。

「大都會HOTEL啊!先生。」她沒好氣的回答。

那時候,她看見旁邊那個女的簡直氣歪了,她推測應該就是女朋友了吧!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之下,她會想要這樣做,總之,她就是做了。

「妳發什麼神經?妓女!」那個客人非常生氣,臨去追女朋友前還對她破口大罵了一句。

「我本來就曾經是妓女啊!」她心裡無所謂的想著。

那麼,假如是有某個藝人要找他的話,他應該還是可以站出來吧!反正,都沒打這麼多年的球了,應該也沒有什麼好怕了吧!

整晚看電視一直看到球賽結束,她都因為警察出現干涉離球場太遠而沒什麼生意,再等了好一陣子,她終於也決定要收攤回去車上休息了。

邊收東西她內心邊罵著一些難聽的三字經,最好賺的星期日,而且還是夜間出賽竟然沒賺到什麼,真是的。

上了車之後,她順手扭開收音機聽廣播,沒想到整點即時新聞播到:「第三十四屆世界盃棒球賽,今晚在澄清湖的中華隊與美國隊的戰況激烈,終場中華隊以六比零,不幸落敗,稍後有完整新聞在……。」

喔~~!中華隊終於輸了,六比零還什麼戰況激烈?她感到稍微彌補今晚的不足,而在內心寬慰了起來;她想像著,最好是繼續輸下去,那麼他就會比較好過一點。 在路上開著車,廣播放著黃安的〈新鴛鴦蝴蝶夢〉,她本來就很討厭這個人,原本想轉別台的,忽然聽到黃安唱到:「從來只見新人笑,有誰看到舊人哭,愛情二個 字好辛苦……。」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種被電到的感覺,握著方向盤的手差點要不能控制的感覺了,她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的路燈,一直延伸,不停延伸,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把車該開往何處去了。

11/13

中華vs.多明尼加

——5:1

今天是中午出賽,照理說人是會比較少的,但是,她還是看見早早就有人在排隊了。她趕緊把準備好的便當給放好在木頭板子上,等著入場的觀眾來購買。

她看著有年輕的學生還穿著制服出現,也有著迷的隊員帶著一塊塊看板之類的要準備為中華隊加油。說真的,這讓她又有一種回到之前職棒還旺盛的時空錯亂。很像是,她記得當她有一次看見場外有人在送票要人進去免費看球賽時,那時候,連她這個外行的都知道整個職棒玩完了。

那之後,她就很少去棒球場擺攤了,而且,台北球場好像也要拆掉了嘛!她記得在某個新聞片段看過,只是,那個什麼巨蛋球場,好像政府說了好幾年也沒有什麼下文,難怪會把球賽放到天母去,她不以為然的思考著。

職棒到底會不會垮其實對她來說還是有一點重要的,因為他總是需要復出的舞台,但是她總是會擔憂到,這麼多隊伍加上兩個聯盟,有這麼多觀眾嗎?

她已經賣掉了三分之二的量了,再等一下就應該可以賣完了吧!其實應該還是有很多人在看棒球吧!她邊整理著邊想到,只要球賽夠精彩就會有觀眾吧!

11/14

中華vs.韓國

——5:1

看著排隊的女生開始多了起來,她忽然有點不屑這些年輕美眉的心態。

她們終究是把球員當成偶像了吧!平日也不會去關心他們的戰績與表現,只是一窩蜂的追隨流行,看到這些越打越好的球員而去捧場,一旦球員走下坡或是出現新的巨星,很快就會被丟棄了。

她鄙視的看著這些人,現在還有誰會關心他呢?她想起來以前動不動就佔據大半個版面的他,出現的盡是整幅的揮棒英姿,好像連他去什麼義賣,出個什麼唱片之類的,都會出現在新聞媒體的篇幅上,但是,現在呢?就算他死掉了,可能連被刊登的機會都沒有吧!

她一手接過一張千元大鈔,一手從罐子裡捏一撮麵粉出來抹在紙鈔右下角的紋路上。自從不景氣以來,就特別容易收到這些假的東西,她也不得不謹慎一點。客人看到這個驗鈔的動作,不耐煩的表情堆滿了臉,她當然不會在意,等到一千元的字樣清楚浮現之後,她才找回一疊的百元大鈔。

看著人群慢慢往球場裡移動進去,很快場外就只剩下一地凌亂的垃圾與大型的轉播車停在外面陪伴著她。她看著滿地的垃圾,想到他,覺得人生的本質原來是這麼相像的。

11/16

中華vs.荷蘭

——2:0

今天對上的是荷蘭隊,她特別把貨補得多了一倍之多。

在她的印象裡,好像中華隊會輸的只有古巴、美國和日本這三個國家吧!其他的國家好像在棒球這件事上都比不上台灣。反正對球迷來說,勝利就是最好的滋味,容 易打勝的隊伍貨就要多準備一點,因為觀看球賽的人在散場之後心裡都會特別的爽,特別爽的話生意就會特別好,這可是她多年來做生意下所養成的直覺。

果不其然,開場前早早就有一大堆人在排隊了,有人還拿著「鄭成功」的大型看板夾雜在其中,她實在是搞不太懂打棒球跟「鄭成功」有什麼關係?

直到一名客人向前跟她買礦泉水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問他:「先生,我剛才看到有人帶什麼『鄭成功』的看板,啊那跟比賽有什麼關係?」

那名客人聽到之後哈哈大笑的說著:「小姐,連這個妳都不懂呀?鄭成功是替台灣趕跑荷蘭人的大將啊!歷史應該有教吧!」

「喔~~」她在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之後,覺得實在是有夠好笑的,這些人還真是有夠創意的,只不過是打棒球而已,他們還能想到這麼深的地方去。

「喂!不過是球賽而已,你會不會覺得大家也嘛想太多了?」她笑笑的回道。

「哪有,小姐,妳不覺得這很重要嗎?這是關於我們國家的尊嚴啊!怎麼會想太多?」沒想到客人竟正顏對她曉以大義起來。

「喔~~~對啦!對啦!台灣一定強!台灣最棒了!」她用力的為台灣隊加油一番,對方才原諒她的見識淺薄般的訕訕離去。

「為國爭光……為國爭光啊!」她默默念著這幾個字,想到前幾年去台東玩的時候,有人帶她去紅葉部落參觀以前少棒的紀念館。

所有的細節她幾乎都忘得差不多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有一塊石板上刻著一些令她感傷的紀錄,很像是當年那些「為國爭光」的人下場都不太好,好像有人去當清潔隊員還被車撞死了的記載。

「叭~~~叭叭叭」場內依舊傳來激昂喧嘩的加油聲。

11/17

中華vs.美國

——1:4

中華隊進入了準決賽,不只出乎專家們的意料也讓她大感意外。

由於預賽打輸了美國,今天這一場球賽她算是抱了一些期望來到球場邊。即使是提早來了好幾個小時,還是有很多人預先排隊等著入場。

看著這些人坐在準備好的塑膠墊上,每個人似乎對棒球都像專家一樣高談闊論的,而場外有一群市政府養工處的工人們在外圍道路上做最後的路面整理,以避免過大的車流量會造成堵塞什麼的。

她邊排東西邊想著,美國好像很厲害似的,中華隊一定打不過的,他們在輸球之後,會不會想到假如有他在的話有多好哇之類的事情。

趁著還沒正式管制的時候趕快多做一點生意,她手腳俐落的把所有可以販售的東西擺出來。她覺得很奇怪,政府說市棒賽不能讓攤販進入球場周邊環境裡賣東西,說什麼怕垃圾會污染場地,什麼東西都要管制,結果每次散場後的地上還不是都充滿了大堆垃圾?

不過嘀咕歸嘀咕,她還是要趕在警察來臨之前多少賺一點。果然那些席地而坐的球迷們開始三三兩兩的走向他們這幾個勤早擺攤的貢獻一些現金。

忽然她聞到了一股汗臭味湧向整個攤子裡,她嫌惡的抬頭看了一眼,原來是有幾個修路的工人準備向她買一些吃的,正當她要招呼的時候,剛剛跟她買米腸的男人忽然對著工人大叫:「喂!你不是那個……?」他努力的想要找出這個工人的名字。

由於這個男人叫得太大聲了,害她被嚇一大跳,她心裡大罵:「叫這麼大聲要死了喔!」沒想到那幾個戴著骯髒帽子的工人很像很不自在的說:「對不起,先生,你們很像認錯了人。」

「哪有?你明明就是以前那個三商虎的叫什麼的呀?我在雜誌上看過,說你們退休後有幾個人被介紹到養工處啊!」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工人拿著一袋香腸就準備往外場走。

「喂!你們快來看,他就是以前那個三商的呀!我們來找他簽名好嗎?」那個男人還是堅信他所看到的,而且還叫起同伴來了。

工人快步跑向馬路上,不知道一夥人在講些什麼,很快的就離開了現場。她靜靜的看著所有的畫面,卻一句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場球賽,中華隊以四比一輸給美國,剩下的只能跟日本爭季軍了。

11/18

中華vs.日本

——3:0

雖說只是跟日本人爭季軍,但是她覺得大家的心情好像比跟美國打的時候還要亢奮。

更誇張的還有人帶著親手做的原子彈造型的東西進場,這一次她應該可以猜得出來球迷要暗示的是什麼了。

在場外的她,聽著所有的人像是歇斯底里大聲配合捶著鼓的鼓手發出爆炸性的加油聲。她覺得好新鮮,似乎這幾天下來,中華隊精彩的表現真的治癒了整個國家躁鬱症似的,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情緒抒發的堤口。

大家都太苦悶了吧!她想著,「叭~叭~叭~~~~」汽笛鳴放出又尖又吵的聲音,吵得她頭都痛了起來,所以說她很討厭進場看球就是這樣,大家的耳膜好像都裝了防護罩一樣充滿了防禦力。

她選在搭車的站口等著散場群眾的來臨,旁邊那輛賣臭豆腐的車上廣播大聲的播放著球賽的一舉一動。聽著球評廢話似的評論,就像是算命仙一樣只會事後諸葛,實在是很惹人厭。

不過球賽不到結束的一刻,這些球評是不會閉上他的大嘴巴,所以她還是得繼續忍受這些聒噪的噪音了。她看了看街道,現在彷彿清空似的空無一人,她無聊的跟賣臭豆腐的老闆聊天。

聊著,聊著,老闆很像很熟整個棒球圈的事,他告訴她要不是買不到票,他今天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她不經意的提到了他,她問老闆還記不記得這個人。老闆想了一下說:「他喔!上次很像有看到的消息說如果二審再不開庭的話,他就要轉去大陸發展了。」

「去大陸?他不是有涉賭?」她故意問老闆。

「唉呀!妳知道嗎?那時候還有什麼『二十七人名單』,結果現在什麼事都沒有,有人還不是照樣在打。」老闆沒好氣的說著。

「什麼是『二十七人名單』?」她不解的問道。

「還不是有別隊的也有打放水球的嫌犯啊!最後因為上面的是看全部趕走的話職棒就完了,所以這些比較晚被發現的人還是可以繼續打球,那之前的就比較『雖』啊!他們被殺雞儆猴。」

「是喔!」她想到那時候從電視上看到他被檢調單位約談的落寞表情,心裡忍不住緊緊一縮。

「我跟妳講啦!妳看政府這麼多貪污啊?現在還有沒有打假球誰知道?真的是做給人家看的啦……。」

她只是靜靜聽著老闆長篇大論的褒貶時事,而不吭聲。

「全壘打!」從收音機傳來的球評大聲尖叫,害她嚇了一大跳。原來是有人轟出了全壘打,一時之間整個球場聲響大作,像是要大爆炸。

他要去大陸發展……。

她覺得大家好像都太過煽情了。

今天所有的人都像發瘋一樣的又叫又跳,她車上的東西也破紀錄的全部被清光。連上次阿扁總統選上,大家好像也沒有這麼瘋狂,她非常驚訝贏球對大家來說竟是這麼重要的一件事。

開車回家的路上,她感到整個人輕鬆不少,他若是真的去大陸打球了,那代表以後又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版面上了,她愉快的想像,車上廣播也傳來特報:「中 華棒球隊奪得第三十四屆世界杯棒球賽季軍,根據國光獎金獎勵規定,每名球員將可獲得一百七十萬元獎金,教練團則頒發國光獎章,此外,中華棒球協會也將提供 二百萬元獎金,由教練團、球員均分……。」

哇!好多錢喔,她咋舌的想著,她得賣多少份的鹽酥雞才能賺這麼多錢?

可是……,她忽然想到,假如到時候他代替大陸跟台灣比賽的時候,他該怎麼辦呢?那時候他是該盡全力幫大陸打敗台灣嗎?還是,他會再打一次假球,放水呢? 唉~~她又再次嘆了一口氣,想這些似乎只會讓她越來越煩而已,不過,她知道,她一定會等他復出的,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哪個地點,她都會繼續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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