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昨夜風─水火紀行

I stayed up late last night
I thought of the days gone by
The picture of you and me
Is not what it used to be

Something happened along the way
Little changes in our game
Somehow everything's brighter now
My heart knows the reason why

We can't hide from love any longer
It can't be denied with you I'm alive

I used to think that love was escapable
Can't see why we should be divided
Isn't life just unbelievable
Now I'm coming home to you

----Michael Learns to Rock, "Home to You"

水火紀行─我與士修相遇的過程
2008.05.01 預祝士修生日快樂

「這是一場生命與生命的碰撞，兩個相似卻又迥然不同的年輕生命，在這裡相遇、相知，激盪出驚人、耀眼的火光。在我心目中，如果把整個過程比喻成一趟旅行，那這趟旅程的真實意義，就是用自己的雙眼，去認識這個生命、認識相同的土地和相似的求學歷程如何孕育出這麼不同的個體，以及他與我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我也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去驗證或推翻了一些過去我在心中所建立的世界……」

2004年夏天，兩種不同的原因、卻造就一致的選擇，使兩個儘管同校同社卻素未謀面的男孩，同時踏入台北車站附近懷寧街的大廈。四樓和八樓，陰錯陽差的未能同室奮鬥，卻為日後生命衝撞的火花、埋下燃燒的引線。

思亮館國際會議廳燈火通明，今晚的講題是，黃達夫院長的學思歷程。
「你是許力中的同學？」
「是。」
「我叫黃士修。」
「我是林之玨。」
入口處的這一期一會，當兩個男孩手掌相觸的那一刻，這兩個相似但又迥然不同的年輕生命，彷彿被上天刻意地悄悄繫上一條看不見的絲線而從此結下不解之緣。如果天有意。

2005年仲秋，AIESEC的場合，同一個院、同一個mentor，加上共有的連結和相同的回憶，讓男孩們有了更多相處的機會─或許，冥冥中自有天定。以後的日子，不論是一起參加活動、訐譙種種的不滿或是討論很多五花八門的事情，男孩們常常共同出現的藍色格子襯衫和牛仔褲，往往被戲謔為是要去釣魚的卡波人。還好他不叫恩尼斯。

水和火，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典型。
兩人相異的思考邏輯和處事模式，有互補、有激盪，當然也有爭執和齟齬。

這的確是一場生命的衝撞。

2006年3月某堂社課後的夜晚。
「我們一起報校園徵才的OC team好嗎？因為我覺得很有趣。」「好呀。」
相較於已經有參加過很多OC team經驗的士修，這才只是我第一個OC team而已。儘管對以往OC team一向認為沒什麼意義而興趣缺缺的我仍然有些猶疑，但在士修的力邀下我答應了。而因為實際與廠商接觸而啟迪的思考，使得這個OC Team，成為我最難忘的AIESEC經驗之一。

年輕的我們，都是桀敖不馴的人，對很多事情都看不慣─但士修很早就對過去長期形塑的自我定位產生質疑並開始生命價值的追尋；他是想到就去做的行動派，用多方的嘗試和體驗，豐富自我的生命內涵和增加人生的歷練與體悟。而我，則老愛冷眼旁觀以高標準針砭奚落；或許有守有為，但腳步卻顯得謹慎而停滯。
火，是迅速直接的；水，是安靜緩慢的。

我們都活潑、一樣觀察力敏銳、習於剖析事理、慷慨大方；但士修總是比我主動而積極。
發現有趣的活動的時候，總是士修先說：「欸，那個感覺還滿好玩的，我們報隊去參加？」
心情低落的時候，「走吧，我們去看湖。」
Trainee來的時候，「我要去找Abner喝台啤，要不要去？」
心血來潮的時候，「我跟你說，我那天想到一個創業計畫，我只對你說。就是……」
有好康的時候，「欸，你要不要看表演？我的老師可以代購門票，有打折……」
火，熱情；水，含蓄。

「這是今天社課的英文講義。」「……這太豪洨了吧？英文怎麼這麼爛……」
「用雪碧加烏醋，看起來會像可樂。就叫它烏雪好了。Beer Game喝這個。」
「哇你看，那個女生身材真好。胸部好大。」
「台灣女生身材的缺陷：沒胸部、沒腰身、胖腿。」
「只比臉蛋芷晴第1名，但整體來說婷婷是AIESEC裏面女生最正的。」
「妳根本就是個男人。」
「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老實的。」
「你金變態欸。」
……
火，從來不懂得隱藏什麼，真實、可愛；水，往往只羞得把真正的自己深藏在平靜無波的湖面之下。

這確實是一場生命的衝撞。水，和火。

只是令我驚訝的是，為什麼有著雷同生長背景的軀殼之下，居然住著兩個如此截然不同的靈魂。
我是個典型台灣社會體制下孕育出的孩子。填鴨式考試升學教育制度、中產階級家庭出身的保守價值觀、有點小表現就容易自以為是的小鼻子小眼睛心態……都可以在我身上看到影響。然而，相同的制度、一樣的社會，幾無二致的求學歷程，在士修身上，竟讓我看到了如此多的不同：瘋狂奔放的思想所產生永不止歇的創意、縝密思考後看事情的銳利敏慧，配上博聞強記奠定的豐富內涵；加上不隨俗從眾認真待人的誠然坦率、還有對美麗事物的欣賞追尋以及朝夢想邁進的堅毅執著……熟悉卻又陌生，相同卻又如此不同─士修之能與際遇造人之奇，在在都讓我折服不已。

曾經很不能適應跟士修相處的模式、曾經覺得他的隨口掛在嘴邊的顏色笑話浮滑無聊而否定這個人的價值……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知道，認識士修，其實就是認識自己的侷限與不足；也因為彼此表象的相似而擁有迥異的內在，他對我曾經以過去身邊菁英齊聚的經驗而在心中建構起的世界，產生更深摯的衝擊力量─讓我更深切地體認知道，我的庸碌。

已經忘記什麼時候，曾經對交了女朋友的士修說過：「如果我是女生，會有種『恨不相逢未嫁時』的感覺。」他的回答當然很黃士修：「我不是gay炮。」我為之莞爾，心想：「我也不是。」這句話只是表達了，我對士修的欣賞和欽慕，也象徵著，我感激著一切從他身上的，所得所獲。

大學生活已四去其三，我知道，這段我與士修同乘人生列車的日子，即將結束；再幾站，我們，就要揮揮手互道珍重─就像水和火一樣，兩樣天命本質不同的東西，終究，還是要分道揚鑣。

我知道，以後的旅途，一定還有很多摯友親朋的陪伴；只是，坐在我身邊的人，還會不會有著如此天馬行空的狂想、精闢入理的批判剖析、深刻而機車的玩笑挖苦和豪爽怪異的笑聲？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確定的是，哪天我們在人生車站再度不期偶遇時，就算身處不同的列車上，一定也還是會彼此注視著，祝福著，微笑著。


(感謝黃挺豪學長給予的靈感)